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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今天戴着安全帽仰首的那一瞬间,我恍然发现以蓝天白云为背景的各种大型高压设备伴随着装置接口的毛刺噪音竟然显得如此壮美,于是我便以宇观角度俯察整个电力事业,并进行了深刻的人文关怀(囧rz),虽然某女曾说我严重缺乏浪漫细胞。

对于很多事情,我这样想着,我便去做了,除非我没能力完成它。七夕之夜,够浪漫吧?!可你丫抬头知道哪颗是牛郎哪颗是织女么?所以,“浪漫”二字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神在何方?

深夜,独靠床头,带上耳机,聆听Agalloch的音乐,在我看来是一件美妙而又痛苦的事情。悠远的意境,阴冷的氛围,空灵的旋律,晦涩的隐喻。在这些原声吉他和采样“泛滥”的作品中,你甚至能闻到一股佛学、禅宗的气味。铿锵的节奏吉他和似乎从远处传来的鼓声,轻易便将听者带入那片壮阔的天地——你面前是巨大而神秘的峡谷,一条河流漫无目的地延伸向未知,天幕阴沉地压下来,薄雾包围着一切。歌者用吉他奏出划破长空的悠扬旋律,用键盘造就大自然的神秘诡异,这一切或许只有一个目的:带领你去寻找上帝,那将人类遗弃的上帝。

神在何方?曾经不止一次扪心自问。每当万籁俱寂,仰望苍穹,胸中那隐忍的敬畏顿时油然而生。漫天繁星编织的绚烂画卷似乎是一种昭示,关于梦想的昭示。于是深深体念着哀吾生之须臾,羡宇宙之无穷的悲欢。我惊叹于自然之美的同时,是如此庆幸,庆幸自己并没有忘却童年的梦想,然而现实竟使我这般力不从心。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还有多少灵魂愿平静下来思索这一切。

想起《秋水》篇中故事。“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二大夫余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正如鲍鹏山先生所说:一边是濮水边心如澄澈秋水、身如不系之舟的庄周先生,一边是身负楚王使命,恭敬不怠、颠沛以之的两大夫。两边谁更能享受生命的真乐趣?

曾以为,若是“弃我去者不可留,乱我心者多烦忧”的话,倒不如一句“吾亦将曳尾于涂中”来得潇洒。而今匆匆二十几载,酸甜苦辣大概尝遍,我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摆脱了那个愤世嫉俗的少年。于是渐渐明晰,我想要的不过是觅一位能读懂我的人,两人牵手并肩站在人群中,冷漠地看看人生百态、市井万象,以谦而不卑的姿态走上一遭,仅此而已。不至于自命清高,更不会落得满心悲凉。

自昆明南行数百里,入红河州,为哈尼族、彝族聚居地。过开远市再行些路程,有一回族村落名为新寨,便是外婆故乡。外婆七月初过世,我于六月底赶到,幸而见了最后一面。外婆弥留时噙泪的双眼着实令人浑身僵硬,只得呆望,作不出任何声响。我便回想母亲描述两年前同一张床上外公去世的情景,视线随之模糊。

外公祖籍河北,解放前参了军,属十三军三十七师,任警卫连连长。经了渡江战役九死一生,又随部队入滇剿匪,并留滇结婚生子。文瑞脑消金兽革期间被批为走资派,后接受平反,在大理度了后半辈子。年迈时随外婆返居故乡,入了回教。

这片地域的回教很是虔诚。75年“沙甸事件”波及新寨,外婆故乡被部队夷为平地。后平反建寺,便称之为“新”。新寨清真寺内高耸的纪念碑记录了这一史实和死去的“叛乱者”的名字。

无论何处,死人皆是常有之事,莫过于悲伤,倒是身后之事则因着地域文化的差异而各显一番景象,这里的丧葬习俗便与汉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相径庭。

外婆刚落气,一群人便从清真寺赶来,男戴白帽,女披纱巾,念着古兰经玉枕纱厨文。然后类似入殓师的人将外婆遗体洗净,用白布包裹,放入金匣。之后将金匣抬入清真寺再次“超度”,便送上村后的山脊,下葬(回教讲究怎么来、怎么去,于是皆裸身入土,只留那层白布)。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个小时,非常迅速。我一刻不让母亲离开我的视线,可正因这迅速和太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母亲根本没来得及悲伤,只在外婆闭眼时,我见她红了双眼。

山上,离外婆坟头百步之遥,我望见了一片很是显眼的树林,围成一圈,萧瑟而阴森。父亲告诉我,那是乱坟岗,埋着的正是那些“叛乱者”。我忽然莫名地悟出些东西来。在外公和外婆看似极为矛盾的经历背后,潜藏着一种大乐观。这种真正的乐观来源于丰繁的人生经历,正是它维系了外公和外婆的爱情。因为乐观总是建立在可预知或已发生的悲剧上的。

重生

一年以来的经历竟如此让我疼痛,持续的疼痛。回望那些人事,我无所适从却又无可奈何。而今迈步从头越,一切都是崭新的。崭新的工作,崭新的人际,崭新的未来。便只得独自将痛苦埋藏,直至遗忘。

四年前我离开了这个叫做大理的地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心情,没有欣喜,只有心慌。四年后,我回到了原点,同样的城市,同样的心慌,不同的人们,“物是人非”四个字就这样残忍地甩在了我的现实里。我的人生能有多少四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武汉的这四年,我的生活始终在别处,或许因为一群人,或许只因一个人。

难道就这样算了?可我还能怎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7月的最后一夜,最后一次为你喝醉。我也该上路了,不回头。